车间里一片死寂。
突然,一个女工哭了出来:我男人去年摔断了腿,就指望着我这份工钱
我娘还在床上躺着,等着我买药
我三个孩子怎么办
杨德发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。他想起家里刚出生的小儿子,想起卧病在床的老母亲,想起妻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人浆洗衣服
老李,他抓住工头的手,能不能跟东家说说,厂子刚建我就在这里干了
老李摇摇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德发,东家说了,要年轻力壮的
杨德发松开手,踉跄着后退了一步。他看见小张低着头站在角落里,这个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学徒,现在却要顶替他的位置。
所有人都是黯然神伤,却又无可奈何……
……
第二天一早,杨德发抱着一个破旧的木箱走出工厂大门。箱子里装着他在这里两年多的工具,还有一张泛黄的工牌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眼神中尽是不舍。
街上,他遇到了同样被辞退的老张。老张的棉袄上打满了补丁,手里提着一个布包,里面装着几个冷馒头。
德发,老张苦笑着说,听说码头在招搬运工,要不要一起去试试?
杨德发摇摇头:我这腰不行了,干不了重活。
那......老张犹豫了一下,我听说城南的刘老爷在招人修机器,你不是会修织布机吗?
杨德发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随即又暗淡下来:那是蒸汽机,我见都没见过
“咳咳咳!”
老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那声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
你没事吧?
老张摆摆手:老毛病了,不碍事。他顿了顿,德发,你说咱们这些人,是不是就像那些旧织布机,该淘汰了?
杨德发没有说话,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想起了车间里那台他修了无数次的织布机,现在,那台机器大概已经被拆成柴火了吧。